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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原札記
2020年01月10日 10:56 來源:文藝報 作者:安 寧 字號
關鍵詞:摩托車;橋洞;草原;姨媽;賀什格圖

內容摘要:午后,我跟著鳳霞去她的姨媽家,幫忙殺雞。沿著草原上的大道,摩托車一路向南,事實上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南方,因為摩托車行經的草原,幾乎看不到任何人煙和村莊嘎查坐落在錫尼河旁邊,只有二三十戶人家,而且彼此之間都相隔有一兩公里遠。這里水草豐美,明顯比錫尼河西蘇木周圍茂盛。

關鍵詞:摩托車;橋洞;草原;姨媽;賀什格圖

作者簡介:

  午后,我跟著鳳霞去她的姨媽家,幫忙殺雞。

  沿著草原上的大道,摩托車一路向南,事實上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南方,因為摩托車行經的草原,幾乎看不到任何人煙和村莊,好像我們行駛在永遠走不出邊際的綠色荒漠之中。道路實際上是其他摩托車軋出的一條細細的軌跡。一路上只遇到一輛汽車,??吭诓菰?,兩個男人跪在地上,不知在挖什么東西。賀什格圖猜測說,可能是在逮大眼賊。途中還要穿過一座廢棄的橋洞,只有三米多長,實際上就是一個直徑約一米多的水泥管道。我笑著說,下雨的時候可以在這里避雨,說這句話的時候完全沒想到,幾個小時后,這話竟然成真。

  嘎查坐落在錫尼河旁邊,只有二三十戶人家,而且彼此之間都相隔有一兩公里遠。這里水草豐美,明顯比錫尼河西蘇木周圍茂盛。所以即便人家稀少,但是嘎查里養的牛羊和馬,卻一點都不比蘇木上少,路過一戶馬棚破舊的人家時,看到里面竟然有三四十頭膘肥體壯的大馬。而且這樣小的嘎查里,奶車也會每天過來收奶,牧民們無需跑到蘇木上去送。嘎查里只有一家商店,不過價格昂貴,一根火腿要賣到5塊錢。所以平日里牧民們都是抽時間集中去蘇木的商店里,將一個月內的日常所需一次性購齊。不過即便是這樣,他們與蘇木或者巴彥托海甚至海拉爾市里的親戚,聯系并不稀疏。只要有一輛摩托車,再遠的嘎查里,人們也能夠互通有無。

  姨媽家只有一個女兒,叫斯琴,在海拉爾一中讀書,明年的此時,應該就會舉辦她的升學宴。我們到的時候,斯琴已經和老舅將16只雞全部逮殺完畢,雞圈里只剩下一地掙脫掉的雞毛和一盆新鮮的雞血。斯琴是個能干的女孩,拔雞毛的時候,一點都不比鳳霞速度慢。鳳霞說,姨媽是個埋汰的女人,家里總是亂糟糟的,只有斯琴放假回家的時候,家里的地板才會光亮如新。我鼓勵斯琴明年考我所任職的內蒙古大學的時候,她的父母就笑,說,斯琴就會干活,學習可不行,也就能考個400分吧。斯琴聽了笑而不語,只把一只剛剛拔完毛的雞仔細地放到旁邊的袋子上。

  7個人很快就將十多只雞褪完了毛,也就在這時,雷聲忽然逼近,天地間頃刻就暗了下來,閃電一道接著一道,在不遠處的草原和天空之間亮起。很快,大雨傾倒而下,并夾雜著黃豆粒大小的冰雹。大家七手八腳地將東西收拾到房間里去,關了窗戶,繼續勞作。男人們將汽油倒入火槍,而后點燃了,燒烤著褪光了的雞身上那些細碎的羽毛;而女人們則將燒烤完的雞,拿刀子割開肚皮,掏出內臟,完成最后一道工序。我很驚訝斯琴對雞的內臟也很熟稔,如果在城市里,大約像她一樣大的“90后”,連殺雞都沒有見過,更不用說干殺雞的活了。姨夫見我閑坐著,順手給我倒上一杯奶茶,又將自己園子里新摘的西紅柿洗了兩個,遞給我吃。我還嘗了他們自己做的奶干,只不過不是習以為常的長條,而是像肥皂盒似的一塊,上面還帶有花紋,我猜測應該是用干凈的肥皂盒壓出來的模型。我一邊吃,一邊透過窗戶,注視著斯琴家偌大的菜園。園子里已是碩果累累,各種菜蔬都開始成熟。更遠處,他們還植了松樹,等著長大后賣錢。只這一片地方,就能讓孤獨在這片草原上的他們,自給自足整個夏天與秋天。

  他們的院子里還停了打草車,以及一間用來打草時住宿的帶有輪子的小房屋。我專門看了看那間小房子,它可以掛在拖拉機上四處行走。里面陳設簡單,幾塊木板一拼,放上毛毯,便是床鋪。四輪車后面再拉上幾袋面,兩噸水,便可以外出打草近50天。因為當地水很緊張,只能用來做飯,所以打草時男人們都不洗臉刷牙,連碗也不刷。有時候人們會將碗扔到山坡上,附近如果有餓極的野狗,便會過來舔舐,野狗竟可以把因長久不刷而凝固在上的飯渣舔得一干二凈,而打草的牧民也沒有那么講究,看碗清潔了,覺得真是意外的驚喜,撿回來重新用。如果打草10天左右,能下一場大雨,那真是福氣,可以昏天黑地地關起門來睡覺,等到雨停了,放在外面的碗,也一起被沖刷干凈了。離家在外,這種近乎苦行僧似的打草生活,其艱苦難以想象。幾乎每天都是白面疙瘩湯,加可以存放的干糧。不過用賀什格圖的話說,在這樣的生活里,再簡單無味的飯都覺得香,因為沒有什么可以挑吃的,也就從心里接受,并視之為正常。因為賀什格圖家屬于居民,不像游牧民一樣能分到一千畝草地,再加上沒有打草機,所以只能通過為別人家打草,以一畝5塊的價格,來掙一筆錢,并買下一整個冬天的草料。近50天的時間,以賀什格圖的速度,大約可以打下四五千畝,掙下兩萬多塊錢。不過現在草場退化,草越來越低矮、稀疏,所以打草也不像賀什格圖上小學的時候那么容易。那時候阿爸打草從來不去太遠的地方,只在附近用鐮刀割,就能割下足夠牛們吃一整個冬天的草料。而今隨著牛羊越來越多,氣候越來越不正常,以及重型打草機的進駐,讓土質變得越來越硬,破壞了草的生長環境,用賀什格圖夸張一些的話講,打草的人比草還多,這對沒有草場、以打草為生并飼養牛羊的居民來說,生活也變得有些困難。

  不過此時男人們,還是開始忙碌起來,就像鳳霞的姨夫一樣,早早地將打草機和移動房收拾整理一新,只等著8月中旬一到,如同奔赴戰場一樣,奔赴遠方的草場。

  所以這幾天四處吃喜酒或者升學宴的清閑時光,便顯得格外珍貴和熱烈。能有男人們幫忙殺雞弄魚,忙進忙出,也讓女人們的幸福更為黏稠甜蜜。

  等16只雞全殺完,雨也停了。雨后的草原上,一道美麗的彩虹橫貫南北,牛們又陸續走出家門,吃雨后被清洗干凈的草。彩虹猶如巨大天幕上的背景,不管人們拍攝技術多么拙劣,不管相機多么傻瓜,只需手指按動快門,就完全能將最美的風景收入鏡頭。草原在這一刻,寧靜,清爽,又帶著一點濕漉漉的風情,猶如一個剛出浴的蒙古族女人。

  鳳霞分到了她和賀什格圖最愛吃的所有雞胗,幫忙照料的姨媽家也留下了幾只雞,其余的則被老舅帶回家去,放入冰箱,慢慢享用。來時所走的路積滿了水,閃爍著亮光,猶如一條條亮晶晶的銀帶。所以摩托車只能另辟蹊徑,原本晴天時看不到人影的遼闊草原,此刻不知從何處忽然冒出許多摩托車來,大約都是在親戚家喝酒暢聊的,知道這雨脾氣古怪,或許一會兒又下起來,所以趁著天晴,趕緊回家。我坐在后座上,感覺好玩,好像在拍攝電影般,從四面八方、地平線的另一端,泉水般涌出人來,而且皆朝著橋洞的方向奔馳而去。

  誰知還沒到橋洞,隱匿的大雨又嘩嘩下了起來。五六輛摩托車像牛一樣,沖向可以避雨的橋洞。其中乘坐一輛摩托的兩個男人,大約是剛喝酒回來,醉醺醺的,再加上泥濘,啪一下摔倒在泥地上,沾了一身的泥水。一行人都忘了大雨,看著他們兩個哈哈大笑起來。那兩人果然是醉漢,我們貓在橋洞下避雨的時候,他們卻全然不顧雨水,沖出去繼續前行,好在草原上車輛不多,也沒有紅綠燈,否則他們這般踉踉蹌蹌地放肆開車,非得被拘留不可。

  看著雨小了一些,我們繼續趕路。恰好有一個年輕男子從草原的另一側經過,鳳霞豪放,遠遠地就讓他停住載自己一程。我以為他們認識,問了賀什格圖,才知大家根本就是陌生人。不過,在因遼闊而交通不便的草原上,搭陌生人的順風車實在是跟吃草的牛羊一樣,隨處可見,并成為自然。

  鳳霞到家的時候,我和賀什格圖還在路上,因為他的車沒油了,只能下來推著。不過此時的草原已經風停雨住。公路一旁,一百多匹高頭大馬在草原上或奔馳或吃草,它們閃亮的緞帶一樣的毛發,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澤。而另一旁則有無數白色的飛鳥,在河的上空翱翔。

  草原在這一刻,充滿了讓人陶醉且窒息的美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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姓名:安 寧 工作單位:

轉載請注明來源:中國社會科學網 (責編:張雨楠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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